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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皇子所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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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章 皇子所6

手把手

傅臨燁勾唇輕笑,笑意不達眼底。

“五弟是不是忘記了什麽?”

“……什麽忘了什麽?”傅興瑞疑惑不解,眉尖蹙起,凝神細思傅臨燁話裏到底是個什麽意思。

傅臨燁也不提醒,就這麽神情漠然的看傅興瑞絞盡腦汁地回憶。

死活想不來自己到底忘記什麽,傅興瑞又怕傅臨燁給自己下套,不由得謹慎開口:“有什麽話不如直說,何必在這試探。”

“唉……”傅臨燁長嘆一聲,“本皇子以為昨日說過的話,五弟都好好記在心上呢。”

他眼神譏誚,張嘴緩慢做出幾個口型。

傅興瑞起初還沒反應過來,怔楞一瞬,繼而在腦子裏把傅臨燁做出的口型,與幾個字一一對應上。

頓時辨別出傅臨燁說的是什麽,臉色一下子變得脹紅,再又紅轉青。

尷尬與羞憤令他額角上青筋直跳,險些坐不住,牙齒咬到牙根都有些發痛,才不情不願地張開嘴。

“四、四哥……”

昨日囂張的罵傅臨燁雜種,今日就打腫臉,低聲下氣叫人四哥。

傅興瑞心裏有氣卻不敢發作,不僅是因為此時太子在場,更擔心對方會不會把他目無長輩的事捅到父皇那裏去。

屆時一頓罰肯定是免不了的。

只能認慫。

對傅興瑞垂在身側,捏的手指發白的拳頭視若無睹,傅臨燁漫不經心地說:“不錯,看來五弟還是有好好把為兄說的話記住,為兄甚慰,以後可別再忘了。”

傅興瑞悶聲“嗯”了一下。

這一頓操作看得沈桐嘆為觀止,對傅臨燁的腹黑程度有了更新的認識。

趁著落座時,沈桐抓住時機刷好感度。

他湊到傅臨燁耳邊小聲說:“殿下,你放心,除了爹、大姐和二哥,我最尊敬的人就是你啦。”

聞聲,傅臨燁緩下眉眼,低聲應道: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古人上課多少有些晦澀與枯燥,開口閉口都是文縐縐的語氣與措辭,幸好沈桐語文水平不差,用心去聽,也還是能聽明白說的是什麽。

再深一點就不行了,需要回去翻書查閱才能理解透。

因此,每逢聽到難以理解的點,沈桐便會拿起毛筆在紙張上做好記錄,準備課後在慢慢請教。

劉太傅是一名年過五十,不茍言笑,身上書卷氣息相當濃郁的小老頭。

他頭發幾乎全白,下巴還蓄有一小撮白胡須,講課時會一臉嚴肅地把左手背在背後,右手則時而擡起撚胡,時而會攤開比劃。

有關四皇子傅臨燁招伴讀的事他多少聽說過。

只是看到是沈桐後,足足楞了好半會,還是太子提醒他,他方才回過神,一如往常般開始給諸位皇子上課。

不過對於劉太傅來說,今日這課,他走神的次數有點多了。

一會想到盛安城中流傳的有關沈桐種種劣跡,一會又想到其父沈柏庭在朝中,可只手遮天的權勢。

再想到憑借沈桐的身份竟會給傅臨燁當伴讀。

再看對方專註聽課,認真提筆記下筆記的樣子。

心說謠言終究還是謠言,誤人不淺。其子也不肖父,還有教導他,將其引上正道的可能。

微定心神,劉太傅緩步走到沈桐身側,低頭去看沈桐在記些什麽,不料猝然就受到沖擊。

“……你這字——”

這都寫的是什麽玩意???

停下筆,沈桐擡頭對上劉太傅擰巴的一張老臉:“嗯?太傅大人,我這字有什麽問題嗎?”

沈桐上一次寫毛筆字還是上小學時,在學校給安排的興趣班裏寫過。

那會兒老師還整了個毛筆字小競賽,獲得班裏前十名的小同學,都可以獲得“小小書法家”的小獎章。

沈桐年年都在前十名,家裏的獎章擺滿一抽屜。

時隔多年,毛筆字老師教過的重點沈桐都還記得,除了手生,他現在寫下的毛筆字各個還挺規整的。

也不醜啊?

沈桐對著他寫下字的白紙,反覆欣賞也沒挑出哪裏寫錯或者寫醜了。

劉太傅微微沈凝,伸出手指點在他寫的某個字上,問:“這個字念什麽?”

沈桐:“這個字念虞。”

“這個呢?”

沈桐:“念藪。”

“這個?”

沈桐:“利。”

“……”劉太傅停下動作,右手撚住下巴上的白須,一板一眼的說:“老夫剛剛的確才講了‘虞山林藪澤之利’,但只說其意,未曾逐字拆解詳解,是老夫的錯。”

沈桐聽得懵逼:“劉太傅是什麽意思,您哪裏錯了?”莫非之前他給皇子們講課都是一個字一個字拆開的講?

劉太傅說:“是老夫的錯,否則沈三公子也不至於錯字連連。”

“啊?我也沒寫錯字啊?”沈桐撓撓頭,一目十行地掃過筆記,硬是沒發現哪裏寫錯字,幹脆側身去看傅臨燁記得筆記。

只見傅臨燁字跡清晰,筆鋒銳利,流暢漂亮中亦有自己的風骨。

再對比一下他寫的東西,沈桐:“……”

壞了,他就說怎麽劉太傅老說他寫錯字了,原來他寫的是簡體字啊!

華國人穿書自帶天賦,認起繁體字來不費什麽勁,但對於書中的古人來說,他所寫的簡筆字,更像是有其意,但字形卻是錯的。

沈桐趕緊將錯攬到自己身上:“抱歉太傅,這是我的疏忽,為了圖省事,才把字給簡化下來寫,並不是故意把字給寫錯了的。”

劉太傅表情頓時一肅:“無論是做學問還是寫字,都不可貪圖一時輕省。否則次次如此,到最後反而會害了你自己。”

沈桐坐姿乖巧,“學生明白。”

見他態度端正,劉太傅便不再多說,只讓沈桐之後的筆記不要寫簡化字,課後還多了個抄寫課文的作業。

課程還在繼續,沈桐無奈低嘆。

讓他寫繁體字沒問題,關鍵是這樣寫起來不僅筆記速度慢,有些繁體字他還得想一想,看一眼書,才知道該怎麽寫,這多耽擱時間呀。

但又別無他法,沈桐只得慢騰騰地寫,筆記也從流暢地一行行字,變成斷斷續續的詞語。

堂上劉太傅正講到“……北伐山戎,為燕辟地……”

沈桐寫著寫著,突然卡在“辟”字上。

這個字的繁體字是怎麽寫來著?

“你怎麽了?”傅臨燁瞧見沈桐一張小臉皺成一團,那如臨大敵的模樣,看得他眉尖也是跟著微蹙,旋即側頭低聲詢問他。

沈桐輕晃腦袋,小聲回他:“殿下我沒事,我只是一時忘記辟字怎麽寫了而已。”

“這樣啊……”

傅臨燁舒展眉頭,伸出左手輕輕握住沈桐的右手。

溫熱的手心緊貼在沈桐手背上,掌心中還有覆一層薄繭,觸感並不粗糙,反而讓沈桐的手背無端生出幾分癢意。

手指如梅骨般骨節分明,指甲飽滿圓潤,修剪整齊,仿佛由一塊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。

他一點點的將手指嵌入沈桐的指縫中,直至嚴絲縫合,把沈桐的手完全包裹住。

傅臨燁說:“手放松,不要把筆捏的這麽緊,看清我落筆的順序,來。”

筆尖隨著他的動作落在紙張上,一橫,一豎,提筆,細細的勾勒,字跡似行雲流水般流暢,不消片刻,完整的“辟”字躍然而出。

傅臨燁停下筆,一雙好看的星眸認真看著沈桐。

“看清楚字怎麽寫的了嗎?”

沈桐的耳根通紅,幹巴巴地開口:“記、記住了。”

實際上他從傅臨燁握住他的手時起,腦海裏就一片空白,什麽也沒記住。

這會兒更是在腦中拼命吶喊:啊啊啊,怎麽會有人用左手寫字都可以這麽帥的啊!——

以前他也不是沒有見過用左手寫字的人,但還是沒有傅臨燁這般、這般……沈桐憋著一口氣,好險沒讓本就急促的心跳愈發加速。

等到傅臨燁松開手,沈桐假裝淡定的把右手藏在袖子裏,努力控制住他微微顫抖的指尖,平覆情緒。

就這麽一會功夫,劉太傅早就講到後面去了。

反正離下課時間也不遠,沈桐幹脆不再記筆記,改為用手捏捏自己還有些發麻發軟的小臂。

他以為方才兩人間的小動作無人發現,然而卻忘了他們後排還坐著傅興瑞,把他們的所有動作納入了眼中。

傅興瑞眉毛揚得老高,語氣有些古怪:“我怎麽覺得,傅臨燁那小子和沈桐間的氣氛有些奇怪?”

因為視線被遮擋,劉子恒並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,小聲疑惑地反問:“殿下何以見得?”

傅興瑞說:“本皇子也不確定……只不過覺得寫個字而已,需要傅臨燁親手握著沈桐的手教?”

劉子恒略一沈吟:“說不定是沈桐深得四皇子青睞,所以兩人關系更親密?”

沒想到這話正好戳到傅興瑞的傷口上,曾經與沈桐關系最親密,能把沈桐輕易拿捏住的可是他。

傅興瑞冷笑:“呵,你以為沈桐和你一樣?他可是沈家三少爺,沈柏庭最疼愛的小兒子,如此身份,誰人不想和他親密?”

毫不客氣地嘲諷讓劉子恒臉色變了又變,張口欲辯,到最後也只能不甘心地應道:“殿下說的對。”

傅興瑞不屑地撇撇嘴,沒把劉子恒放在心上,只等課後再從傅臨燁那裏找回場子。

作者有話說:

“虞山林藪澤之利”和“北伐山戎,為燕辟地”都出自《春秋谷梁傳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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